一杆进洞。

    但林渝没松手。

    他握住沈凌的腰,感觉小少爷太瘦,连腰上都没什么肉,细细的一握。不过他很快想到,沈凌常年生病,身体确实很难养起来。

    他垂眸刚想说什么,就听见怀里的沈凌很清淡的嗓音:“握够了吗?”

    沈凌甚至懒得推开他,只是转了个身,靠在台桌上,抬眸静静看着林渝:“松手。”

    林渝松开手,双手摊开,示意自己没做别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台球馆的衬衫他穿起来不太合适,颈边的扣子微微松了,露出滑动的喉结。林渝毫不在意地用手拢了下衣领。他定型好的头发被汗湿,微微垂落几绺黑发,看着格外的不羁。

    总之不太像个好人。

    沈凌看着他想,宁川三中的校服真是委屈了这位反派。

    林渝挑了挑眉,问:“要帮你调新手模式吗?”

    沈凌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侍应生送来果茶,沈凌唇试探性地抿了一口,发现是甜的,才继续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沈凌:“你玩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林渝瞥了他几眼,他眸色浅,没有什么情绪看人时就能冻死人,更何况是带了点冰冷的怒意,但是情绪在眼底只一瞬就划落。

    林渝轻笑一声:“好。”

    林渝自己和自己对局,打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沈凌坐在一边,撑着手,看着林渝又像是并不在看林渝,眼神飘得很散漫。

    三号球桌离门很近,很多客人看到这一桌奇怪的球童和雇主关系,都会小声讨论。

    但沈凌并没有管这些,他在看到林渝再次洗球开始下一局的时候,眸光深深,问:“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?”

    林渝手微微一顿,下一秒他摆好球,轻轻给冲杆擦巧粉,看起来格外游刃有余:“你什么时候走。”

    沈凌:“……”

    林渝看的出小少爷气鼓鼓的模样,觉得很好玩,沈凌应该自己也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,眼角会泛着红,看起来有一种波光粼粼的可怜样。

    就像是奶兔子刚学会吃饭,却怎么也抢不到胡萝卜,眼眸红彤彤的样子。

    林渝眸底划过笑意,准备再逗逗沈凌,却看到沈凌整理了下衣服,站起来拎着外套,最终才吝啬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沈凌:“不想说就继续打,我没兴趣陪你玩‘小兔子开门’的破游戏。”

    他就向那个在门外不断敲门,温声哄小兔子开门的傻瓜,殊不知屋子里可爱的兔子早就被换成了大灰狼。

    没意思透了。

    俩人对峙,局面一触即崩。

    台球馆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台球馆经理人弯着腰喊来者:“王总,您怎么来了?我们这一点风声也没听到,什么都没准备,真是非常抱歉……”

    被他喊做‘王总’的人说胖倒也不算,身形虽不高,但格外健壮,没有中年人特有的大肚腩,穿着西装,却给人一种拿刀的错觉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,第一眼看到了林渝,跟经理说:“不用,我来找人,听说有个小子一直在等我。”

    经理心领神会,指向三号桌:“您是来找林渝呀,他人就在哪儿,等了您半个月呢。我先下去给您泡壶好茶,王总慢慢谈。”

    林渝微微抿住了唇,他上前几步,跟王总谈起话来。

    沈凌站的跟他们都隔着一段距离,他很轻地垂眸看着果茶里的干果片沉浮,茶叶靠着杯壁透出鲜亮色泽。

    很无聊的事情,就像他在这里无聊地等林渝谈完事情的‘坦白’。

    但是他必须要让林渝从‘反派’的人设里改变出来,不然等待自己的就是一条死路。

    王总听完林渝对项目的论述,点了点头,觉得拿捏得够时间了,再长顾治就要换人选了,他自己也没道理和一个肯定会赚钱的项目犯冲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这个少年太傲了,王总承认他的才华,但是做到他这个程度的人,需要的是‘下属’而不是能踩着他上去的青年才干。

    林渝的手上太干净了。

    王总眼中晦涩,没想出什么想法时,看到了台桌边的男生。

    男生身形单薄,穿着薄薄的蓝格纹衬衫,露出白皙修长的颈项,手臂轻轻靠在黑边的台球桌上,显得肤色格外细白。气质干净而脆弱,是最容易惹人疼的长相。

    他微微仰着下巴,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,整个人显出一点不宜察觉的忧郁。

    王总他们那个圈子,最喜欢这种干净的小男生,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,笑了声:“林渝,那是你的朋友吗?”

    林渝微微皱起眉,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王总指腹在茶杯上慢慢摩挲,像是在摩挲别的:“挺好看啊,不如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?”

    王总放下茶杯就向沈凌那边走去,林渝下意识阻拦,但是根本拦不住王总那一群手下。

    沈凌察觉到脚步声,转头向林渝那边看去,但他视线被人遮的严严实实——

    是黑色的卫衣外套,上面的涂鸦色彩很奇异。

    王总没预料到有人中途插|入,脸色很不好看,他抬头看了一眼,“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在看到对方后,他迅速哑声。

    顾音尘拉平黑色卫衣帽两边的绳子,甚至懒得看什么王总,嗓音平静:“是你啊。”

    没人管他究竟认不认识,只见他抽完绳子,满意地拍了下手上的灰尘,笑眯眯地说:“我们小少爷可受不起王总的喜欢。”

    王总呐呐:“是、是……”

    顾音尘没管王总,转身很轻地拍了拍沈凌,问他:“想出去透透气吗?”

    看到沈凌疑惑眼神,顾音尘解释:“只是觉得你会闷。”

    沈凌确实有点闷,台球馆里的空调太足,吹得他很不舒服,有一点喘不上气的感觉,于是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林渝最后和王总确定了一遍项目,帮因为顾治再次注意到他的林家牵了线。

    王总却说:“听林家那边说,你身手很好,要想我签约,你得替我干个事。”

    林渝微皱起眉,眼底开始有些不耐烦了,但他沉默良久,还是: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林家给出的条件他无法拒绝,更何况他和顾治那边还在试图慢慢稳定下来。

    林渝换掉球童的制服,穿上自己的灰帽衫,叼着烟向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算算时间,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多了,沈凌这样娇贵的小少爷应该……

    他步伐微微一顿,看到门口百无聊赖数格子的沈凌。

    ……应该早就走了。

    夜里风凉,林渝在别墅里无数次听到唐管家让沈凌夜里添衣,再不济就开上暖风,保持别墅昼夜恒温。

    但在冷风里,沈凌穿着单衣,少年身形很薄,站在昏暗的路灯下,眼眸清亮,眉眼精致干净,偶尔觉得冷了就哈一口热气。

    沈凌很快注意到门口的人,他病容苍白,连唇角都是白的,嗓音淡淡:“你们在谈什么?”

    他总觉得这个台球馆和‘王总’给人的感觉不太好,虽然反派在故事里各种阴沉复杂,但在高中时期,应该并没有那么搅弄风云的能力。

    沈凌担心这个未成型的反派给别人当了刀。

    刀刃双开,不止划伤别人,也会划伤他自己。

    林渝忽然觉得有点心虚,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但是这是最后一件了,林家答应这件事之后,主家不会再找他麻烦,也会给他所有的证件证明,让他在法律层面都能达到‘自由’。

    沈凌的眼眸深黑,他的面容总是让人觉得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,也格外的干净好骗。

    沈凌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说: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心里却想:我信你个鬼。

    这个反派一定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,只是这次不拿反派的招式来对付沈凌了而已。

    ……算了,后面再找他算账吧。

    沈凌给司机打了个电话,低头边揉自己的脖子,边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他手指比较冷,在外面待的太久,骨子里都透出点寒气。

    林渝站旁边跟他一起等。

    沈凌心里在琢磨林渝藏着的事儿,想了想觉得至少要跟顾治再好好联系一下关系,不然林渝大部分的事儿他都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很多情况下都很被动。

    他想着,没忍住轻咳了下。

    身体里的寒气似乎有了发泄口,一股脑地在他的肺腑里作乱。

    沈凌咳完第一下就没能收住,弯下腰呛咳着,半眯的眸看到手心里的红——

    ……怎么又咯血了?

    他视线模糊了一瞬间,下一秒,人就顺着栏杆滑下去。

    但是没栽向地面,很快有人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沈凌手指轻攥了一下,似乎握住了谁的卫衣袖子,深深地吐了口气,人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林渝看向旁边忽然出现的顾音尘,语调不是很友好:“谢谢。你是沈凌的同学吗?”

    顾音尘收回自己的手,在口袋里反复伸直手指。

    ……只差一点点、只差一点他就能第一下扶住沈凌。

    但面上他还是带着礼貌地笑意,“是,我是沈凌的同桌。”

    ……不是,我本该是沈凌的未婚夫。

    顾音尘看着沈家司机带着俩人离开,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林渝。

    顾音尘觉得很脏。

    他擦干净手指,手下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他,他们很熟悉少爷生气的气场。

    顾音尘丢掉酒精湿巾,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……包括林渝放在沈凌身上的手,也很脏。

    顾治打电话来的时候,林渝在陪沈凌输液。

    大半夜的医院,沈家找了个单人病房,四周安静,只有输液微弱的点滴声,林渝看向床上的沈凌。

    他比其他都要安静,呼吸静似若无,脸颊细白柔软,比林渝在生日宴上见到的小少爷还要瘦。

    顾治:“什么时候回来?我都替你盯了几天了,再不来换人,你师父就要猝死了哈。”

    林渝没说话。

    顾治耳朵尖,听到背后的仪器和点滴声,有些诧异:“沈凌?”

    林渝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。

    顾治松了口气,却忽然想起什么,问他:“你不会心软了吧,童养媳就这么香?”

    沈凌放在病床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渝注意力都在他身上,很快意识到沈凌醒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理会顾治的挽留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林渝怕沈凌觉得冷,用手心温度煨了半宿的输液管。

    沈凌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,眼眸带着刚醒的惺忪睡意,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林渝轻轻推开他的手,甚至温柔地注意到输液针,避开了会歪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林渝:“下次不要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沈凌微微拧眉。

    林渝眸底很冷,也很空,就像他整个人一样,没有任何羁绊能留住他。

    “不要接近我了,沈凌。”

    我会控制不住自己,无法自拔地贴紧你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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