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所的灯光隐错明暗,照在林渝身上,露出他线条凌厉的下颌,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,他牵起唇角,但沈凌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笑。

    像是耳朵有些痒,沈凌欲盖弥彰地揉了揉,耳廊上浮起一层漂亮的淡红。

    林渝视线停了一瞬,很快滑开,话里带了点玩笑的语气:“小少爷,我越欠越多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在某一瞬间,忽然想剥夺沈凌的全部,想看面前这个娇贵的小少爷在发现被人背刺后,脸上会露出什么神情。

    会愤怒还是惊惧?

    什么样的表情都好,只有他看得到。

    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了一霎。

    沈凌轻咳了一声,话语有些不易察觉的磕绊:“没、我觉得很值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是天生的投资家。

    一个本该无牵无挂、满心只有仇恨的反派,在沈凌的努力下,如今能问他——

    至少到现在,沈凌觉得还蛮值的。

    林渝愣了一下,哼笑一声:“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他脱下兜帽,浅眸中一点笑意,揉了揉沈凌的头发,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句问:“因为联姻?”

    沈凌的头发很软,不合时宜地让林渝想到那只白兔子,相差无几的触感。

    小少爷耳廊更红了,眼角也泛起红,可他本人却无知无觉。

    沈凌小声道:“对呀,谁让你是我们家的童养媳。”

    林渝彻底被逗笑了。

    宁川中学周末双休。

    沈凌一大早有钢琴课,授课时林渝出门晨跑,等他绕着别墅群跑完十圈后,回到家里,沈凌刚下课。

    沈凌正按照老师的要求,护理手指。

    听到林渝的喘息声,他顺势看了过去——

    别墅绕山,跑完十圈下来,林渝脖子上都沾着汗珠,汗水顺着他的鼻骨流过下颌,滴落在他黑色的t恤上。

    汗水浸湿了头发,林渝毫不在意地捋了下黑发,露出完整光滑的额头。

    过于凌厉的长相,和精壮的身材,林渝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荷尔蒙气息。

    连教沈凌钢琴的女老师都忍不住:“哇塞,狼狗弟弟……”

    沈凌手微一顿,很快收回视线,继续涂护手霜。

    唐管家送别老师,老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洗完澡的林渝。

    呜呜呜呜、这家雇主真好,小奶狗、小狼狗都有……

    林渝擦了擦头发,余光里看向沈凌的方向,

    老师走后,沈凌还在调试钢琴,似乎在试一首新曲子,反复练了几遍,才舒展眉眼。

    林渝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少爷拿起支架和相机。

    沈凌找了几个角度都不太满意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很满意的光影,却发现支架高度不够。

    眼看沈凌举着相机停了良久,林渝擦干了头发,嗓音有些懒洋洋的:“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沈凌坐在琴凳上,难得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林渝举着相机,站在沈凌选好的位置,调整着屏幕,边问:“不用录到你的脸吗?”

    他从屏幕里更能直观地感受到,沈凌五官格外精致,即使并没有开始弹琴,都能一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沈凌轻吸一口气,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摄像头,眼眸清亮:“我不靠这个也能把他们留住。”

    林渝看到少年眸中的坚定,哑然。

    下一秒,琴声响起。

    窗台边的白色琴身上,印着花园里的隐绰花影。少年修长的五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。琴音曲调流畅,像是一阵温柔的风拂过稻田,沿途的花静静绽放,月升日落,星辰依旧。

    林渝并不懂乐理,但能感受到心底的焦躁被一点点抚平。

    一曲毕,林渝关掉录像。

    沈凌活动了下手指,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他终于把上辈子一直想做的事情完成了。

    上辈子沈凌虽然一直在学习钢琴,十岁考完十级后,就开始了漫长的治疗化疗,十五岁晕倒后,更是再也没摸过琴。

    刚穿书到这个世界,沈凌惊讶地发现原主居然是‘绝对音感’,只是原主因为身体原因从未学过乐器。沈凌在接管身体后,用了一整年完成了考级要求,对技巧的掌握臻于化境。

    但是钢琴曲子里的情绪转变,以及背后更多的思考,是沈凌还需要时间去完善理解的。因此在辅导的钢琴老师的建议下,沈凌决定边录制视频挖掘曲子情感,边进行演奏级的钢琴考级准备。

    每一首不同的曲子背后,都是音乐家的不断思考。

    沈凌检查了一遍视频后,思考了一下,决定上传到某站音乐区。

    ……也可以当做一个新的记录。

    除了感化反派,沈凌更希望能够在短暂的一生里,完成更多的尝试。

    注册网站时,跳窗提示他填写昵称。

    沈凌想了一下,看了眼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林渝,非常愉快地填了个‘植树人’。

    植树人,种木头。

    在他没注意到的视频右下角,被摄像头一并收入光影界面中的,是林渝的影子。

    林渝下午出门去见御苑网吧,网吧老板顾治说是找他有事,他正好要结一下短期的工资。

    ……顺便思考一下后面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套了个灰色棒球帽,拿起钥匙出门,绕开芳香馥郁的花园,弯腰打开车门:“师傅谢了……”

    御苑网吧三楼,御苑的地址太偏,小区居民也都是老年人,即便是周末,网吧里的机子都没坐满。

    收银台兼任饮料台后面,老板顾治翘起腿,悠闲地翻阅一本书,台面的灯打得不匀,书壳上隐约照出几个字,金融、证券。

    但来网吧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,零散几个客人也只是刷了身份证、交完钱就急忙去找机子。

    顾治接电话前刚想抽根烟,电话一响,他把没点燃的烟咬在齿间,声音含糊:“谁啊?”

    电话另一边,男声清雅低沉。

    说了没几句,顾治垂眸,把那根烟揉断丢进了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顾治这边的背景杂音太多,敲键盘的、开麦指挥的、偶尔还有网吧客人输急了眼大声咒骂,摔鼠标。连他都觉得吵的有些过分。

    但男人只在摔鼠标时停了一瞬,笑了一下:“顾老板,我托了好多人才联系到你现在的号码。”

    顾治:“联系一个没用的人干嘛。”

    男人语调总带着笑意:“谁会说q大有名的金融才子没用。”

    顾治微微后仰,躺在懒人椅上,声音也懒散起来:“往事不可追。如果是来招我入股的,我没钱。给你号码的没告诉你,我除了个网吧,穷的响叮当了吗?”

    男人笑了笑,轻描淡写道:“当然不是,只是想问问顾老板,认不认识一个叫‘林渝’的小孩。”

    顾治缓缓敛起眼眸,声音沾着点冷: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,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渝爬上三楼的时候,顾治站在楼道口抽烟,看到他刚‘哟’了一声。

    就看见林渝身后冒出个小拖油瓶,沈凌穿了一件白色卫衣,仰起脸的样子很乖,叫了声:“老板好!”

    顾治挑眉,看向林渝:“你居然没揍他?”

    林渝:“?”

    顾治弹了弹烟灰,惆怅道:“小林同学,难道你也是个颜狗?长得好看就不揍?”

    沈凌好奇地进了网吧看,楼道口太窄,林渝扶正被他撞歪的棒球帽,“又不是他带那群人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放学直接过来帮顾治看网吧,时间紧很少绕路走,被人盯上也正常。

    顾治递给他一根烟,问:“那你还过来么?我看你的童养媳还蛮有钱的。”

    林渝没吭声,想了一下,推开了烟:“最近尝试在戒。”

    顾治转了转烟柄,说:“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见了。”

    ‘咔嚓’一声,打火石轻响,烟雾四散。

    顾治看向旁边的少年。

    林渝身高一米□□,老式居民楼层间距才两米,少年微微放松地靠在墙上,都显得逼仄。

    就像是雄鹰跌落狭谷,张不开翅膀。

    顾治:“那你以后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林渝看着烟星一点点燃,没什么表情:“看情况吧,走一步算一步。”

    顾治:“唔、靠着你那个童养媳?”

    林渝摇了摇头,眸光很淡:“跟他没什么关系。”

    ……只是短暂停歇一下而已。

    停不了太久,总会有一天,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顾治没戳穿他的心思,只是低头用鞋底碾灭烟头火星,说:“那你跟着我吧。”

    看到林渝疑惑的神情,顾治笑了笑:“带你学一点新东西。”

    林渝:“跟你能学什么?”

    他在网吧看了半年的班,顾治不是在睡觉,就是在睡觉的路上,这种人……

    顾治敲了下他的脑袋,“没大没小,先喊声老师我再教你!”

    林渝躲开顾治的手,退到网吧门口的时候,里面忽然向外一阵猛推——

    林渝皱起眉头,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网吧的玻璃门打开的间隙里,他看到沈凌捂住半张脸,咳了几声,在吵杂的环境背景音下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林渝却觉得心一揪。

    沈凌咳完,感觉到手心湿润温热,了然地换了只手掩住嘴唇。

    无人注意到,他换下的那只手紧握住,死死不松。

    直到门前忽然印下一道身影,沈凌眯起眼睛没看清,手却被来人轻巧掰开。

    沈凌下意识挣扎起来。

    林渝的声音像是隔了层玻璃,模糊不清:“沈凌,你松手……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沈凌闻言松了下手,像是卸下了什么心防。

    下一秒,视线一黑,他整个人都向后倒去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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